当前位置  :  四虎娱乐 > 杂文 >

乡下的银杏树黄了

发布时间: 2019-03-23
暮秋,乡间的小麦方才露出了嫩嫩的芽,这些破土而出的嫩芽在湿气里有些怯生,有些孤单。
 
放眼望去,银杏树黄了,我不禁一震——好暖和的色彩呀!不由得多看了一会儿,马上认为那暖意慢慢融入了心坎。尽管初寒袭人,但那一树树的“金黄”却是诗画黄叶,也似乎熠熠生辉了。于是不由得举目四望,嗬!原野上、秋水旁、坡坡岭岭、房前屋后,都被这残暴的金黄任意衬着了。
 
高兴之际,忽而模糊听到几声年夜年夜雁的鸣叫,那叫声苍凉,悠远,苍劲,我明显感到了一种韧性和力气。仰望苍穹,年夜年夜雁南飞,那一行“人”之形的点点白色几乎要融入湛蓝澄澈、广袤无边的天空里了。多么空悠清润的水墨画呀!这幅画的留白太唯美、太涵虚了。
 
冷风迎面而来,野外里再也嗅不到一丝桂子的芳喷鼻香了,她的芳喷香早已入肺入腑,渗入血液,且随血液流到了全身的每一处;她的芳香让人发酵出浓烈的情感:或花好月圆的幸福美妙,或月缺花残的黯然神伤;她的芳香天然而来,天然而去了,如清风般无眷无恋,抑或暗合了渺茫的禅音,潇洒于指尖琴弦之上。
 
踏着故乡的土壤,感叹于银杏树的疏朗和闲逸,便情不自禁想起母亲做银杏茶的情况来了。
 
年夜年夜抵是中秋事后,稻谷、黄豆等都已收割完,也都颗粒归仓了,还不到种小麦的时节,乡间临时闲了下来。坡岭、原野都静静地闲散在秋的气味里,任凭浓浓的秋色去衬着。
 
或晨曦,或傍晚,母亲提着竹筐去采摘银杏树叶了。这时节的银杏树叶并未黄,依旧是墨绿的,旭日里的叶儿好像充斥生机的绿蝴蝶,在晨风里微微扇动着同党,且振翅欲飞;夕阳余晖里的叶儿则如温润的翡翠,在瑰丽的霞光里闪着翠绕珠围。银杏树下,母亲哈腰采摘低枝上的叶儿,那憔悴如枯枝般的手指哆发抖嗦,不再麻利。母亲的背微驼了,腰身也不再挺立。母亲偶然会踮起脚跟采摘高枝上的叶儿,一伸手,身子趔趔趄趄,鬓间的丝丝银发被冷风吹散了。她咳嗽了几声,不管掉臂地继续采摘……
 
不年夜年夜一会儿,母亲就采摘了满满一年夜年夜筐银杏叶,尽管有些吃力,但她照样很满足地挎着竹筐往回走去。
 
回家后,母亲盛满一年夜木盆清水,先后分几回将树叶倒入盆中淘洗。母亲淘洗得很细心,几乎每一片叶子都要淘洗清洁。然后,再用清水淘洗一遍,将淘洗清洁的树叶放入年夜竹筛里。母亲正忙着,她的眼角、嘴角好像又多了几道皱纹,双眸又浑浊了许多,瞅器械也很费劲,胳膊的肌肉松懈了,皮下的青筋如蚯蚓一般弯曲折曲。
 
母亲淘洗完银杏叶,接着,要把叶儿切成丝儿。我知道这些丝儿要放在太阳下晒干,晒干后的丝儿就是银杏茶了,可以沏茶喝。
 
母亲边切边对我说:“听老中医说,银杏茶能治高血压、高血脂、冠芥蒂,多着呢!你爸血压高,又有冠芥蒂,沏茶喝兴许有用。”见我将信将疑,母亲放下手中的活儿,立马抓了点儿刚切好的丝儿沏茶。我知道:在母亲心里,爸就是她的天,我们就是她的宝。母亲把杯子递给我,“试试,看是啥味?”我好奇地呷了一小口,细心品尝,没认为有啥异味,只是淡淡的涩。
 
母亲坐下继续切丝儿,我捧着茶杯,心里暖暖的。细心瞅着母亲,心里慢慢泛起异样的难熬苦楚,就连鼻尖也开始酸酸的了,眼眶逐渐发烧。
 
母亲就是这样操心的一小我,每年一开春,她总要四处找茵陈、黄花苗、鱼腥草、狗蹄芽等等,或凉拌着给我们吃,或晒干存起来泡水喝,她说这些可以败毒祛火。每到端午节是日,母亲总要去拔些草呀芽呀啥的,她说端午是日百草都是药。
 
想着想着,我感到眼睛润湿了。母亲是个倔强的人,我不能让她看见我流泪……
 
一片黄叶随风飘落到我肩上,霎时,我的思路戛然而止。我拿过肩头的黄叶细细摩挲,感触感染它清楚的叶脉、厚润的叶面、明黄的光彩,还有那精灵的魂儿。
 
想着啥,念着啥,梦里便会有啥。于是,我回想起谁人清楚而惆怅的梦来:
 
几绺秋云安闲地飘着,忽而,它们变成了几只振翅悠悠的白鹤……在金色的阳光里,漫山遍野的银杏树黄了。安静的秋水河畔是无边的芦花,水如练,花似雪。垄上的高粱涨红了脸,金风抽丰里消沉而谦虚地摇曳着……母亲和父亲正向我走来,依旧那么节俭,那么辛苦。奇异的是他们谁也不看我一眼,不和我说一句话,似乎根本就不熟悉我,承继往前走了……
 
我尽管惆怅若掉,但也只能希望我的母亲父亲在天堂安好!
 
母亲的挂念在儿身上,而今,我想娘只能在梦里……
 
于是,这时节,最想看看村庄的银杏树,还有那安静的秋水。
 
2018.10.17